
一、清淨之佛心所在
禪是梵語「禪那」(Dhyana)的略稱,譯為維修,是印度佛教調心入定的方式,也是印度各教派共有的修持方式。禪宗是存在於各種宗教、各種宗 派中的一種普遍現象,是一種靜坐默想,滅卻私心雜念,進入無人世界的宗教體驗,及所達到的境地。這種普遍存在於宗教領域裡的東西,被佛教明確地表現了出 來。禪宗的主意為否定現行的、肉體的、精神的自己,通過否定獲得一個無形無相的自己。禪宗主張自己究明,自我求悟,佛不在於被求者本身。母親腹中的胎兒之 心,便是清淨之佛心所在。所謂「了悟」,是「能所皆忘」,能指主觀,所指客觀。能所皆忘的境地,又是「能所合一」的境地。佛教稱之為「三味」,觀花為花, 觀木為木,花外無我,我外無花,這一境地是佛教所追的最高境地。
禪宗南宗的開山祖惠能提出了「無著為本」的解決方法。「無著」即不執著於外物,其實質在於既追求外物,意謂勿執著於俗物。惠能認為,「無著」的 真意即在「於一切法不取不捨」,「一切法」即世俗萬物,「不取」為不執著,「不捨」為不脫離,這就是說,得道之人在從事俗務時,只要保持一顆「平常心」, 即可不受俗務所累,並能「見性成佛道」。這裡的「真心」即「真心」,亦即「平常心」,平常心是無有執著的,心若有所著,即被所著之物牽繫,這叫「被縛」。 惠能認為,只有迷妄之人才對坐禪執著,而執著於坐禪實是「障道因緣」,不可能悟道,因為「道須通疏」,故只有不滯不著,才可體悟大道。
禪的含義通常有三:一是專指佛家禪定;二指佛教包括禪宗在內的定慧之學;三是中國禪宗思想的代名詞,以禪來代表禪宗一直較為普遍。禪宗是中國化 了的佛教,超越了必須由苦修戒定才能生慧的傳統路向,認為只要證入心空無物的狀態,驗證到本來清淨無染的本心,就是達到了佛教修持的最高境界。在世俗各項 活動中一樣可以明新見性,都有開悟的可能。禪宗標榜「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,直指人心,見性形佛」十六字,認為唸佛修懺讀經,燒香禮拜,長齋梵行並非是成佛 的唯一方法。單刀直入地直指本心本性,曉得其本心本性即是佛心佛性,才是「了悟」之捷徑。禪宗重視在日常生活中的修行。這種智慧表現為「於相而無相」, 「於念而無念」、「於一切境上不染」,「於一切法不取不捨」,「於一切法無有執著」,「於相離相,於空離空,即是內外不迷」,「於六塵之中,不離不染,來 去自由」,「不染萬境,而常自在」等等,其實質就是讓人消除一切執著,保持一顆「平常心」,有「平常心」者即應物而無累於物,做事而不滯於事,入世而不泥 於世。「平常心」的智慧是一種心理調節方法,它能淡化和消解人的各種不良情緒,使人保持心態的平衡、穩定、充實和安寧,從這個意義上說,它又是一種教人如 何擺脫生存煩惱的生存智慧。總之,禪宗有關「平常心」的智慧能使人成為達觀的人、自在的人、從容鎮定的人、應物而無累於物的人和有生活情趣的人。這樣的人 便是能夠真正主宰自己生存的人。中國的百丈懷海禪師有「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」的名言。由於禪宗重視在日常生活中的修行,所以關於日常生活有嚴格的各種清 規。這些清規深化提高了生活文化,使其生活帶有一種藝術韻調。
自古以來日本就有吸收大陸先進文化的傳統,除了日本神道外,佛教可謂日本的國教。隨著新佛教——禪宗在中國的誕生,日本的僧侶們又開始了新的 「吸收」。十二世紀末宋僧榮西首先把禪宗臨濟宗傳入日本,鐮倉時代初期的道元又將曹洞宗帶回日本,使禪宗得以在日本流傳開來。「日本禪林的發展很大程度上 受到中國禪宗界的巨大影響,並按其自己的特點傳播開來。」⑴
禪宗法脈和禪意智慧在日本紮下了根,禪宗思想對日本傳統生活的各個方面,均產生了巨大影響,滲透於武道、茶道、花道、書道、畫道、詩道、園林設 計等各門技藝之中,這些活動也都被認為是通向覺悟之道,即此技藝來代替坐禪,參禪等苦修方式,在自然而然的生命活動中訓練思維並逐步開悟。
坐禪,作為禪宗僧侶的修行方法,要求僧人們獨自跏跌而坐,靜坐斂心,集中思維,專心一境。於是具有提神醒腦、驅除睡魔功效的茶,便成為僧侶們須 臾不離的飲料。而日本茶人的參禪使日本飲茶文化最終上升為茶道成為可能。正如明治維新時期的美學評論家岡倉天心所說的:「茶道中所有偉大的大師都是禪的弟 子,並且力圖把禪宗的精神落實在實際生活之中。」茶道的開山者——村田珠光就是禪宗的信徒,他通過參禪,把禪的思想融入茶事活動,終於將飲茶由一種飲食娛 樂形式提高到了一種藝術的高度,並且使日本茶道成為一種哲學、一種宗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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